沈阳传奇私服【评诗】行顺:山东石棉诗小议(附韩选山东石棉

山东石棉诗小议

 

行顺

 

 

在80、90后缤纷登场的诗坛上,山东石棉算是大器晚成。甚至在流派的众多写作者中,石棉也只能属于“青壮派”,处于最不容易再写出点什么的年龄。但从写作力度的提升情况看,石棉无疑进入速成班,踏上了快车道,隐然有与90后争锋的势头。

第一次读石棉诗,是韩总推荐的《这些草活着是为了被割倒》,老实说,对这首诗,我是颇不以为然的。其立意虽算深刻,写法并不新颖,语言也有流俗的痕迹。但韩总提倡诗歌对生活的干预,这首诗算是切中其旨,也因为韩总的“发现”,让我有机会对石棉的写作作较详细的阅读和梳理,从中窥探一个醉心于文的写作者其成长的轨迹。

石棉前期(详指2016年上半年以前)的诗歌较平实直白。如他在《天空会偶尔打开》中这样说“我们都是/驯良的/树木/有人说:不喜不悲就是好日子/我们或许是/比树木更加驯良的庄稼/ /我看到,父亲们割完麦子,肩并肩/坐在麦地里,身上/沾满麦芒和黑泥/这一群砍倒了庄稼的人/对天空满怀敬意”,上下段的衔接不算圆融浑成,甚至在意境营造上也有点直接和单线条。只能说迎合当下的写作习惯,且语句是较通顺的。如他在另一首诗《奔跑》中写道:“这一大片灌木被风吹过/也刷刷地跑起来”,相比刚才的那首,这首诗较为流畅,但灌木被风吹着奔跑,实不能说是石棉的发明,于坚的《便条集》里就有风在树上奔跑的描述,石棉算是借用,或者是阅读的作品多了,写作时不知不觉的趋同,但能做到巧夺天工,尚是不易。不管如何评论,我觉得石棉发在流派论坛上前期的诗歌,思想不算新颖独到,语言上亦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但是2017年后,石棉完成了对语言的训练和诗思的总结,其诗在叙事上有了让人耳目一新的变化。我较喜欢的那首《草木之秋》:“远处,群山的视野/低向人间,白鹳正欲高歌南下/它们让出的地方,恰好/容得下一口鱼塘”,在不动声色之中,完成了静动的对比,现实的关照,巧妙含蓄,动静得宜,如诗如画。其最近的诗作,更巩固和发扬了这样的风格,《游大崂观竹园》:“我一直就是它们/当中的一员/我那有限的贪婪/妨碍不到万物生长、死生的轮回”,禅意,悲悯,哲思,完美融合,佛性顿显。当然,这佛性不是释迦舍身割肉,而是一个信徒减少索取,努力与人为善,与万物为友的处世态度。

记得有人说过:诗歌始于语言,也止于语言。大致的意思是,诗从语言开始,没有精炼、精准、精致的语言,断不能称为诗歌。但是,如果一味在语言上下工夫,寻章摘句,文饰雕琢,而忽视内涵的表达,意境和空间的营造,那无疑是舍本逐末。就好比一个女孩,如果只懂得化妆,是吸引不到好男人的。诗歌的好坏虽然没有明确的评判标准和确凿的定义,但凡是好诗无疑都能给人思考,给人启迪。读诗读得久了,你就会发现,你对那些高大上的词语渐生反感。不是因为它们不好,只是,新婚已过,怎能老枕绣花枕头?相反,那些朴素的平实的语言反而更耐琢磨。并且,用平实朴素语言写出好诗的都是在诗歌上浸淫很久的高手。细细观察,他们的作品也都经历过华丽到返璞归真的转变。这也难怪,一个新手,因为思想的不足,不免千方百计搜寻“高端”的文字来弥补自己的短板。但是,如果没有经历对文字“两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的痛苦沉淀,他的作品好像又深刻不到哪去。一个作者,必将经历苦于文字最终忘掉文字的过程。

石棉从初期平实叙事过渡到近期哲思和禅意的结合,确乎有端倪可寻。其文沉静朴实,简洁内敛,惯于自然而然地烘托出事物隐含的意蕴。待他找到了写作的脉络,脱离了对语言的苦吟和对大众的迎合,好的作品便水道渠成般涌现出来。“要是走在塔林,我会变成/冥思的僧人/要是走在树林里/我就应当变成一头/暗怀杀心的野兽”,不管是僧人还是野兽,石棉都已超凡脱俗,自成一格。

 

(发表于 中国诗歌流派-论坛-诗歌评论,2018-4-1919:15)

 

附:韩选山东石棉诗

 

(2016年11月《发现》栏目推荐40首)

 

 

晚景

 

傍晚,我感谢好天气

走在小桥上

河面扬起清新的的气味,青蛙的鸣叫

有点羞涩,仿佛它们都是

生而不善言辞;几株垂柳

尚未隐去人工痕迹,它们还年轻

可以从一个地方移到另一个地方

可以忍受刀剪剥离之苦;而那些

垂首端坐的老人

统统褪掉颜色,沿着小路排成一排

 

 

不宜怀念

 

草叶的呼吸带着轻微的鼻音

这表示刺猬、蜜獾、鼬,在人间

曾有过片刻的欢愉,它们生儿育女,从果实中

摘走自己的一份

 

歪脖子树下

至今还保留一座村庄,井水甘冽、灶膛温煦

角落里,依稀可见蓬松的影像

和蒙尘的爪痕

 

当初,它们定是了无牵挂地离开

落日西沉时,披上暗红色外衣

匆匆而去。一条路

在山顶拐弯,终不知所往

 

 

这些草活着是为了被割倒 

 

绿地上,草长得很高

都绿,都不开花

互相推挤,向阳光献媚

它们有与生俱来的手段

 

它们喝水的姿势是雷同的

它们讨好虫子的语言

千篇一律

 

有虫子为其中一株

唱赞歌,有虫子

为不幸死去的几株哀伤

阳光铺过来

一层,又一层

 

热闹的景象会持续下去

一直到秋天

割草机轰轰地开过来

 

 

故乡辞

 

在故乡,井水宣布六月是凉爽的

月光宣布午夜有澄明之美

月圆之夜,我会想起她的一小块

土地,母亲的乳房从未离开过我

我骑过的木棍

现在支起一座鸡笼

哦,伙伴们业已长大,手心结茧,穿起祖传的衣服

 

 

天空会偶尔打开

 

天空会偶尔打开

落下雨点、树叶、不知名的颗粒

天空会对着我们吼叫,对着所有人

 

我们都是

驯良的

树木

有人说:不喜不悲就是好日子

我们或许是

比树木更加驯良的庄稼

 

天空再一次打开

我看到,父亲们割完麦子,肩并肩

坐在麦地里,身上

沾满麦芒和黑泥

这一群砍倒了庄稼的人

对天空满怀敬意

 

 

切割术

 

让我们坐下,好好谈一谈这座小城

谈一谈谷穗上的拥挤和奇迹

早晨,我们把阳光切割成小块

长方形或者正方形

露水也切割成小块

切割成更小的圆、更小的锥和柱

你在其中一块里面伸懒腰打哈欠

听着细碎的光敲打玻璃

 

天空是个巨大的裂缝,无边无际

一到傍晚,黄昏倾泻而下

风是温和的,风声也要被细细地切割

脚步声、车流声、湖面的水声

切割完这些,接下来

你脱下那件浅色风衣,披开头发

你说:亲爱,切碎我吧!

那是九点钟,一束月光恰好穿透窗户

细碎而且平坦

 

 

奔跑

 

蜥蜴贴着地面爬行

它看到乱石跑向身后

枯草也往后跑,它敏捷的身子骨

穿行于陡峭的旷野

有几次差点撞上冒火的石英石

那些白色的石头

像隐形的壁垒。它继续爬

不能停下。紫穗槐掉光了所有叶子

等着收割,这时候

田野里没有人,四顾苍茫

这一大片灌木被风吹过

也刷刷地跑起来

 

 

深秋

 

每周有两个小时

可以坐在泡桐树下

我们已经相当熟识,来的时候

我点点头,树也点点头

我坐下,看远处的悬铃木绕过紫丁香

在楼角处拐弯

又绕过水泥亭子

楼上哗哗的读书声

传过来,那些

在体内暗暗成长的孩子

还不需为成长而惊讶

还不需要知晓

一棵长势旺盛的树,在深秋

如何抱紧惶恐的树叶

我打开诗集,翻到第64页

“一个刚刚降临的生命,源自肉体深处

一个走向终点的旅行者”

树叶沙沙地响,像是恰好

也读到了这一句

 

 

这样的夜晚

 

关门,风顺从地离开

把你交给我

今天,我们都跟一些陌生人

交换过目光

我们在不同的时间经过衡山路,沾染了

花香和灰尘

那里的桂花正在开着

但是我们不说这些

窗外,有人在敲打木桩

这种杂乱的声音

也无需细细聆听

开一瓶红酒吧,让它慢慢醒着

高脚杯还可以再等一会

夜晚正在赶来的路上

我们都要

耐心地等一等

 

 

西大街55号

 

西大街55号,靠近汽车站

下了车,步行

拐几个弯

跨过一条宽马路,巷子口

两个老头在下象棋

胖乎乎的中年妇女

坐在遮阳伞下卖雪糕

这样的中午很慢,没有更多人

经过我

这几个沉默的人,暂时无法

令我温习许久的方言

喷薄而出

他们甚至没有注意

一个陌生人

已经拐进巷子

揣着方言,两手空空

 

 

暗夜

 

对面,那是一堵漏光的墙

这个夜晚,不适合抒情

空洞的词语,抵不过穿窗而过的蛙鸣

夜又深了一层,灯光又密集了

几分。横射的车灯

表示有人,正从一个场地

赶往另一个场地,我恍惚置身于

露天小舞台腥膻的歌词之外

伏案却未置一词

我猜不出,此刻

有多少虫子跟我一样

栖身于无序的阳间,我忽然想起爷爷

他多么明智

坚持留在乡下。他喂饱了

院子里的黄狗

然后了无牵挂地睡过去

至今都没有醒来

 

 

小站

 

坐上最慢的绿皮火车,往南

走走停停,在徐州东站下车

月台上买一瓶矿泉水,一包葵花籽

看对面的人

隔着一道深沟

从地下通道钻出来,略带夸张地慌乱和匆忙

只要开车的哨子不响

我就可以一直看着他们

带着本地的尘埃

登上开往北京的特快列车

我还有时间再抽根儿烟

我还有时间

慢慢拧开瓶盖,喝一口水

你说南方的楼榭亭台还在烟雨之中,再过两天

才会有好天气

我真的不急,明天我应该在德清住下

找一家小旅馆

照着你的样子,先写一首诗

 

 

 

流水不断向前

树叶一遍一遍扑向秋天,这时节

有些人还能再瘦一点,有些人

不能再瘦了比如西院的三奶奶

她一咳嗽腰就扭了,再咳嗽

地上鼓起一个小小的土包

她最后一次扶着柿子树站起来

一身金丝绣花皂衣,空荡荡的

风吹过来,呼呼作响,仿佛里面没有人

仿佛只是一件衣物

被风吹得鼓了起来

 

 

看望

 

好多年没有去看他了

土路早已换成了柏油路

两边的玉米也比从前高一些

只有狗尾巴草和石头

依然瘦小。这些年,它们死去活来

守住一小块土地

 

这些年它们一直等我路过

踩着它们的身体

去看那个该看之人,“所有的土都比他高了

他又聋又盲

看不见春天听不见鸟鸣”

一路上,这些小草和石块喋喋不休

 

 

候车大厅

 

进售票大厅,向左拐,有六个售票口

买完车票原路拐回

往右走,一直走,是二十六个检票口

那些垂头坐着的人,都是这样走过来的

 

 

和解

 

在镜中,我跟昨天和解,跟每天

擦肩而过的路人和解

在人世,我跟貌似卑微的蚂蚁

和解

它们驮着一天的收成,匆匆穿过

河边的石板路

我曾经见过,无数只蚂蚁

把亲人的尸体运回草丛,埋下它们

哦,它们

从不怨恨,只因灾难而悲伤

 

 

 

这块地属于麻雀、菜青虫、蜗牛

在夜晚,属于隐藏更深的另一批

收割之前

唯独不属于父亲

那些年,我目睹了父亲的无奈

我看到他

焦躁不安地掐灭烟头,匆匆播种、浇水

熟练地使用农药

农药是好东西呀

它让父亲成为暴君和顺民

它让地里

长出顺从的果子

让我成为我,成为下一个

焦躁不安的父亲

 

 

登高赋

 

去南山远眺,这人影攒动的尘世

可以暂且放下

玉米又拔高了一截,它们习惯

于静默中向未知之处伸展

 

番石榴隐忍多年,正在填补着空洞的半生

它们是羞怯的孩子

在风中抱紧母体,而农民的欢笑

越走越近,即将在突然的某刻涌进树林

 

更远处,羊群越过沟壑

如灰白的云团

在大地的皱褶上翻滚。温良如草木的羊群

正在结束忙于果腹的一天

 

秋天,白日骤短,在南山

我看见群山扶住远处的人世

向我脚下聚集,水泥厂正吃掉石头

吐出暮色和尘埃

 

 

十娘

 

月亮弯了

月色还是满的

从江心洲飘来黢黑的树影

这些涉水的妖精

手持竹杖,嘴里含着绿竹箫

江上,露水一滴一滴

涌过来,铺开更大的水面

十娘,先别忙着跳呀

且把金粉抹匀,再整整满头珠翠

和花裙子,不要管绣花鞋上的露水

它们含着月亮

不忍心散开,不要管那支

停下来的木桨

它只想把空心的影子,藏进水底

十娘,你要轻一点跳

这满江的琵琶、月光

不小心就弄乱了,再也回不到

明朝的模样

 

 

很久很久以前……

 

很久很久以前

小河坐在山谷里,炊烟坐在屋顶上

花喜鹊在河边喝水,你在柳树下

梳头

你说我可以摸摸你的辫子

那是上午,槐花开了一半

一朵云停在路口,犹豫着要不要出山

我努力拍掉袖子上

大庄村的灰尘

假装跟二娃、广子他们一样镇定

 

 

诘问莎翁

 

莎士比亚,热衷于

人性分裂的大师,额头上堆满揩不掉的光芒

“为何要把一位落水者推入绝境

为何要把花冠的重量强加在虚无的

树枝上

所有的巧合不能施于一人啊!”

我如此诘问

哦,那些虚构的故事,那些被无数个奥菲利亚

收割的泪水

她们雷同的花裙子、皱褶、蕾丝

中世纪陈旧的发饰和台词……

她们卸完妆,嬉笑着离开

没有人可以拯救

一次次滑入湖水的剧情

 

 

麒麟一番榨

 

每次喝麒麟就想到小平滨

花瓣轻轻落到青草上

山沟里绿地起伏,矮房子

住满纯种的日本人

桥下,清道夫躲进墨绿的水草丛

一枚空酒罐的落地声

让它们心生震颤

每次喝麒麟,就会想到

鲁迅也去过日本,他走进巷子的时候

两边的柴犬探头探脑看他

一会儿龇牙一会儿摇尾巴

先生撩起灰布长衫,把一块小石子

从巷子这头踢到巷子那头

 

 

且做坏人

 

要比宋朝所有的奸臣

都坏

要比秦桧坏

比蔡京高俅坏

比残害忠良的潘美坏

我站在城墙上

弹弹帽子上的灰尘

现在,我比所有坏人都坏

主公

且把君主之位禅让于吾

我要没收你的财宝

和妃子

没收靴子内衣太监文房四宝瘦金体真迹

你且去民间苦吟

我要在庙堂高歌

 

 

秀云

 

我在坡上追兔子的时候

你赤脚丫趟过小沙河

我趟过大沙河向东走

你在白蜡条上摆小花褂、海军蓝长裤、花手绢

蜡条那么软,像你的小腰,秀云

这些年,你生下了大宝、二宝,院子里养鸡鸭鹅

烙苞米面煎饼

打着呼噜睡觉,现在

我正跟你的丈夫喝酒

你在院子里大声说笑。哦,秀云,你脸上的皱纹

你二十年后突然蓬勃的乳房!

 

 

微小的

 

悬铃木的球状果实

从树叶的缝隙漏出来,去年的

已经脱水干透,今年的还裹着

绿色绒毛,这无用之物

且让它留在树上

没有人注意,树荫何时跨过马路

到达另一侧的树,这微小的

斑点和位移

从怡园小区到文化路末端,它们构筑

寻常风景。四季的间隙

虫子以低吟修补裂痕,而一天

转瞬即逝

长寿的树木

和短命的果实

各自支撑着潦草的一生

 

 

在北京

 

在北京,总有一条道路通往机场

总有一条道路

通往一所医院

我低着头,用一个接一个的踉跄

遮掩下肢,假装

咯吱咯吱的尖叫,是来自脚下

骨灰般惨白的路砖,它们有序地

向前铺开,蜿蜒拐进大街小巷

 

有几个人过分凸出,站在旗杆上

俯视广场的鸽子,鸽子一样灰白的人群

他们喊:巨人……

我已经穿过城区最大的荫影

走出了很远,我已经

在医院大楼里,锯齿状展开的

楼梯口

准备把身体送上去

 

 

老宅子

 

姥爷的老宅子

阳光很窄,梧桐树下

蚯蚓

只在晚上才出来。有一半房子倒了

在院落西边,埋着

民国和五十年代

房子倒下去之前,雕花家具运到山上

被大火揉成灰烬

那是五十年代,勤快的人都在炼铁

姥爷守着后院

种芍药牡丹

 

有一天,我去看他

他正在梧桐树下,用篾条彩纸

糊柜子和房子

给刚刚死去的那个人烧

 

 

麦粒

 

如果再写一首诗

我一定把那些麦粒写进去

它们在乡下,密不透风的缸瓮里

过着漆黑的苦日子

从不说出发芽的愿望

仿佛春天这个季节

与它们

毫不相干

 

 

我的那些贫苦的亲戚

 

我的贫苦的亲戚

大多住在乡下

各自守着一座旧房子,一口新棺材

他们气质相同,穿戴类似

说起饥馑饱暖,不悲不喜

那些整天对着房子和棺材

说话的人。那些我几乎遗忘的

活在人间的血亲

看上去

都有一副

平静的黑脸膛

 

 

季节

 

夏天来得太突然

比如

楼下的杏树

一夜间长出大果实

我发现的时候

只剩下几个,又青又涩

在树枝上举着

那么多人从树下走

 

那么多人

穿着上白下蓝的校服

男生里有我和沈明灯

女生里有张绿和郝晓鹏

……

剩下的果子

分别举在东南西北的树枝上

就像我们

毫不相干的下一代

 

 

避讳

 

一个小孩,从野地里站起来

挺胸、昂头,吹响冲锋号

这个镜头一出来

就表示

坏蛋马上要完蛋了

好人也有一批即将倒下

看上去,就像是这个孩子在指挥屠杀

 

有一次看电影,冲锋号响起来的时候

旁边一个人在哭

他是村里的阴阳人

看坟地、吹唢呐、给死人化妆

唯独避讳屠宰。杀鸡、杀狗

凡是见血的场面都要绕开

1960年大饥饿的时候他来到村里

据说有不为人知的经历

 

 

说书场

 

猪市旁边

是说书场

人和猪,各占着一片林子

听书人占的是松树林,1960年的乱葬坑

底下埋着不知名的先人

每到逢集,三弦琴一响

听书人陆续赶来

席地而坐,听杨家将、穆桂英、乡野奇谈

直到猪市的猪崽开始嘶鸣

说书人停下来

抽烟。人们开始谈论1960年的旧事

仿佛杨六郎是饿死的

杨文广腆着透明的肚皮

死在穆桂英的怀里

听书人那么悲伤,比猪市的猪崽还悲伤

 

 

过大杨屯村

 

车颠了几下,我醒过来

新楼垒得很高,旧房子倒下一半

再往前走是墓地、小片松林

大杨屯村的人不知去了何处

村庄和墓地都空着

麻雀飞起来,又落下。麻雀不肯走远

 

麦子还没返青,麦地空着

大杨屯村的新房子垒得很高

玻璃外面,树晃得厉害,我只是

看了一眼那个空了的村庄

 

即将倒下的旧房子,或许

也这么看了我一眼

 

 

倒立

 

耍猴人敲了五遍锣,挥了五次鞭子

猴子仍然拒绝

倒立。捧着玉米粒围观的人

开始向场内吐唾沫、扔玉米粒

咒骂不听话的猴子

猴子不恼不怒,捡起一粒玉米

用瘦脸上全部肌肉咀嚼,吃完

又捡起一粒。时不时瞟一眼

烦躁不安的人群

太阳下山的时候,猴子已经

挨了二十鞭子,但是它

仍然拒绝倒立

它吃光了地上的玉米

慢慢走回自己的笼子

 

 

先人

 

1

 

先于村庄死去的

普遍比村庄年轻

他们从一个村落

搬到另一个村落

一大群人协助搬迁

一大群,裹在白棉布里的人

从早晨忙到傍晚

这期间,最安静的

要数躺在木头里的人

这期间,最悲伤的

要数比所有死者都老迈的

村庄

 

2

 

有些提前死去的人

时不时地回到原来居住的房子

照看火塘,摸摸墙角的酒瓶

火就跳

酒瓶就咣咣地响

娟子家那夜,火一直跳

酒瓶一直咣咣响

黑乎乎的人影,像一团旧泥忽长忽短

娟子很平静,她披上衣服

倒一碗酒,这只碗

刚才被二柱用过

娟子用它倒上新酒。就这样

二柱的亲哥哥

被娟子一碗酒送回去了

 

3

 

有一些

埋在土里很久了

早就放弃了转世投胎的幻想

他们活在

稗草的根尖上

晚上出来透透气,数数人间的星星

早晨再钻回去

拔草的时候,如果带出来

一些虫子

千万别伤害它们,那可能就是

附在草根上的先人

你要抓把土

再埋他们一次

 

 

流程

 

两口大缸

盛着它们一天的收成,里面还有

餐巾纸、烟头、上百粒浓重的黑痰

 

深夜,会有一个黑色的人

三轮车

载着黑色的胶皮桶

 

他悄无声息地过来,一勺一勺

打捞。这是个隐忍的、勤劳的人

一勺一勺把泔水装上车

 

我撞见他很多次,沿着小吃街

在每个饭馆门口逗留

之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这个人,最后都会去同一个地方,那里

泔水在提前支起的大锅内

举着无数类似黎明的小泡

 

 

旧物件

 

我想着一些旧物件

想着就想写下它们

想着就想把它们从地里拔出来

一如从前那般粗鲁、任性

无视它们

决意死去的初衷

 

比如,从1986年的瓦片下

翻出溃烂的手掌,还给隔壁的麻子

他已经戒掉赌瘾,安静地生活

比如,从被变卖的老宅里

翻出莒县白干的酒瓶

残忍地看着父亲回忆

比如,从南沟水库的黑泥中

翻出瘦弱的枯骨、三代单传的胶鞋

 

我还翻出

从母亲肚子走失的另一个弟弟

1961年多余的树皮……

那些灰暗的旧物件

早就死了,在笔尖上

掀不起任何波澜

 

 

虚构一个表妹

 

我给自己虚构了一个表妹

虚构如花似玉的面容

虚构细腻的皮肤、健康的身体

 

虚构她在工厂里流汗

一年四季涂抹盛夏的雨水

虚构一双干净的手

 

虚构在青岛的街市上遇到她

拉着我喝酒、拉家常

述说她勤俭的生活

 

我还虚构了一个憨厚的妹夫

虚构她不用赤身露体地活着

虚构她每天夜里都能安然入睡

 

 

正前方,阳光45°

 

正前方45°,阳光已经铺开

风景正从人间赶来

你必须庄严,放下嬉戏之心

你必须收拾好骨骼,凝神仰望

 

踮着小脚的女人,她曾经秀美、端庄

吊在1988年的枯树上,它的傻儿子

吊在另一棵树上,跟枯树相依为命的日子

才刚刚开始

 

女人、孩子、枯树枝,这些影子粘在一起

赶在阳光之前倾泻而下

若无其事的目光开始聚集,争抢最后的余温

泥土是最终的胜利者

拿走体温之外的剩余部分

 

那时,我恰好在场,恰好携带了另一双眼睛

恰好看到,正前方45°方向悬挂的脚尖

在斩断所有目光之后

被村庄迅速收入囊中

 

那是1988年,还有一场微风经过

45°的斜坡,适合微风行走

适合微风带走异味和烟尘

 

 

冬天不是雪

 

冬天不是雪

不是更远处抱着雪的灰云彩

冬天在石头上,在四百里开外

从这里到那里

整整四百里,几万块石头

每块石头上坐着一个冬天

每块石头上坐着一个比冬天更冷的老头

几万个用作业本卷烟的老头

风一吹,老头就咳嗽

风一吹,老头就缩缩脖子

这就是冬天

冬天不是煤球炉子

 

(选自2016年中国诗歌流派网论坛原创诗歌栏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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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药资源与开发是专门研究各类中药资源问题的专业,内容主要包括对中药品进行整理与评价,对混杂的植物进行审查和质量评定,以及对中药资源进行调查和保护。

    我国许多中药资源已处于濒危状态,包括麻黄、两面针等常用药材。资源的濒危对中医药的发展造成了直接而深刻的影响。因此,为了将中华民族的宝贵遗产流传下去,我们必须尽快解决这个重大问题,对一些名贵药材和濒危资源采取保护措施,并寻找出资源循环再生利用的方法。这就是本专业的主要研究任务。另外就是在保护已有资源的同时,要寻找开发新的资源,这是中药资源与开发专业肩负的另一个重任。
    学习该专业需要重点掌握常规及珍稀中草药栽培,常规与基因工程育种以及细胞培养、组织培养等现代中药生产技术与现代生物技术提取中药成分,中药药效及保健作用等基本理论和实用技术。此外还要学习一定的企业管理知识,不仅能够胜任中药资源方面的生产与研发工作,还能在相关企业做管理人员,成为高素质复合型理科人才。该专业在国内开设点不多,多数院校的学制是四年制,个别是五年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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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新开的传奇私服大涨四成!这种你随手扔掉的东西更”值钱”了,

在网上买买买,

已经成为大多数人重要的购物方式。

而网购使用的纸质包装盒

常常被“剁手达人”丢弃在垃圾桶。

不过,小编今天要告诉你,

这些废纸最近身价大涨。

在4月15日央视财经报道中,

对目前废纸收购价格急速上涨问题做了报道。

在第一季度后,废纸价格指数与2017相比同比上涨41.4%。而春季是纸厂收购的淡季,废纸价格在这个时段都是下跌态势,今年却反常上涨,实属罕见。

(来源:中国再生资源回收利用协会废纸分会统计)

根据央视的调查分析,目前国内废纸价格形成机制不合理,纸厂的供应商80%为个体回收者,收购过程中没有供货协议,按车计算。随着市场波动,纸厂随意定价便会造成回收价格的大肆波动。目前这轮上涨就是由于这样的原因所导致。

苏州市场废纸价格又如何

目前苏州市场上的废纸收购分为两类,由纸厂向官方回收公司或者私人个体回收户进行收购。

私人回收站点,往往都是小区周边设点接受居民的废品回收。在位于杨枝塘路的一家废品收购站,商家说,现在的废纸板价格都有上涨,目前纸板1元/公斤;废旧书报2元/公斤;一日回收量在1-200公斤左右。

而在苏州回收的“正牌军”,供销社旗下的国有企业苏再投再生资源回收经营公司目前在姑苏区也有近100家网点,价格上相比私人个体收购也有所提高,并且提供上门服务。

苏再投副总经理周少华表示,具体定价是和市场供求关系有关,之前纸板的价格只在0.5-0.6元/公斤左右,现在已经翻了一番。

目前私人收购价格:纸板1元/公斤;废旧书报2元/公斤;一日回收量在1-200公斤左右。

官方收购价格:纸板1.6元/公斤;废旧书报2-2.6元/公斤;一日回收量在4-5吨左右。

除了废旧纸制品,

苏州垃圾分类的可回收垃圾都去了哪

目前,苏州的垃圾分类提倡四分法,其中对于可回收物也有正规渠道进行回收和处理。而随着垃圾分类的不断深入,新的资源回收再利用渠道在苏州已经发展了起来。

(图片来自苏州垃圾分类公众号)

苏再投副总经理周少华说,

目前家住姑苏区的市民可以通过不同的方式渠道联系到回收人员,将家中的废旧用品回收,从而不导致资源浪费。使用正规渠道回收垃圾,同时对苏州绿色的环境作出自己的贡献。

具体回收联系方式市民朋友们也可以记好了

电话:962030

网站:www.962030.com

或姑苏区各小区网点

让分类成为习惯,让回收产生价值,让垃圾重变资源

保护环境,需要你我的共同努力

同意的,点个ZAN吧!


来源:央视财经、苏州垃圾分类、中国再生资源回收利用协会废纸分会

新开传奇私服植树造林 再掀热潮

      4月19日上午,赛罕区绿化办组织赛罕区属各委办局共计37家单位3000余人,赴赛罕区榆林镇赛罕区防火指挥中心进行义务植树。

      在植树现场,大家分工协作,挖坑、栽树、培土、浇水,各环节都栽得认真,干的卖力,一番热火朝天的劳动后,一棵棵小树苗在明媚的春光中展现勃勃生机,为初春的山坡增添了丝丝活力。共栽植樟子松营养杯10000余株。同时,其它驻区各单位以各种形式参加义务植树活动,例如:在城区参加义务植树。

      植树造林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民生工程。此次植树活动,发扬了全区干部职工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为 打造绿色首府,创建国家园林城市,贡献了自己的一份力量。